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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书走神录:娱乐至死

读卖新闻 — 作者: 大猫 @ 10/31 2006, 20:12

不论放在哪个时代李渔都绝对是极富娱乐精神的文人代表。他是知识分子,可是我想他并没有把自己定位为一个知识分子。知识分子意味着家国天下,学而优则仕,而李渔则过着一种几乎出离体制的生活。他既不是东林党也不是浙东学派,他出书排戏,也经商挣钱,他养着自己的戏班子,七老八十了还勾引小姑娘。同样生活在体制之外,他的文人生活与陶渊明式的不同。以知识分子的脾气,推崇陶渊明的多,推崇李渔的人少。不过我想那些骂李渔的人,没准也在心里暗暗羡慕李渔的生活。

 李渔最有名的小说大概是《肉蒲团》,真正看过的人可能并不多。他的另一本书是《闲情偶记》,长期被列入散文或是艺术理论一类,其实也是本极有趣的生活指南。这本《十二楼》包括十二篇小说,每篇都写及一楼,并以楼名做标题。他的小说写得好不好,从严肃的小说艺术角度实在很难评价。我只能说他的小说很好看。就是在某个雨夜你闲来读了,每每忍俊不禁,要击节叫好的那种。 

这本《十二楼》里小说趣味十足,不过有些人可能又要说是低级趣味。我不知道对于写小说最重要的才能究竟是什么,不过偶然在邵洵美书里读到,他认为做文学最要紧还是趣味:“趣味是一种人工的天才,而天才是一种自然的趣味。没有天才,你的趣味难以表现,没有趣味,你的天才也会变成畸形。鲁迅有天才,没有趣味;茅盾有趣味,没有天才。”

 

第一篇《合影楼》就很能体现李渔式的趣味。故事讲屠管两位士绅,屠风流,管道学。屠家儿子爱上了管家女儿,管家不允。屠家只好向另一士绅路家求亲。此时,屠家公子非管家小姐不娶,路家女儿又非屠家公子不嫁,管家小姐也相思甚苦,三人郁结于胸,都一病不起。到了故事的最后,你猜李渔怎么解决?他让二女一男并在一处,凑成三美一起拜堂,只这一剂妙药,医好了三个病人。这种中国文人式的解决方案真让人哭笑不得。

书中另一篇《拂云楼》,同样是小姐、公子、丫鬟的故事,李渔没写成《西厢记》,在他的故事里,聪明的丫鬟最后算计了小姐,把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托付妥当。 

最好看的故事是《归正楼》,整篇讲骗子如何行骗,十分有趣。其中骗子被一群妓女捉去对质的那段,最最有趣。最后骗子决心金盆洗手,皈依宗教,却仍旧跑出去行骗,用骗来的钱盖起佛殿。

袁行霈的《中国文学史》中评价李渔的小说,一面肯定他艺术上的创新一面也不忘批判他玩世的娱乐性,认为他为媚俗而庸俗,并没有反映真实的生活面貌,大大削弱了悲剧的力量。国内文学史上的评价多是如此,但很多外国学者对李渔的评价很高,比如前哈佛大学东亚系的主任韩南,在写《中国白话小说史》时即单列一章,专讲李渔。 

依我看来,李渔最可爱的地方就在于有趣。中国的知识分子一向都不喜欢生活得太有趣,他们宁愿道德地生活,政治地生活,也不愿意充满快乐地生活。中国已经不缺少义正词严说教的正人君子,也不缺少启蒙主义精英。人民缺少些什么?人民需要些真正有趣的东西。

关于李渔的死有很多种说法,这样的野史早已不可考证。以前濮存昕演过一出关于李渔的话剧《风月无边》,里面的李渔最后喝醉落水捉月而死。这种死法毕竟还是太浪漫了些,这样的死法是属于李白的,而不是李渔的。我更愿意相信一种符合他的性格的死法,任由他笔耕不辍,娱乐至死.  

请给我来节金霸王

透露社 — 作者: 大猫 @ 10/25 2006, 14:57

我已经放弃了所有关于爱情和幸福的奢望.



读书走神录:花一般的罪恶

读卖新闻 — 作者: 大猫 @ 10/23 2006, 18:35

 李欧梵在他的《上海摩登》中以专章来写邵洵美和叶灵凤。其中写邵洵美的一节被冠以“一个唯美主义主义者的肖像”的题目。 

在现代文学历史上,邵洵美是诗人、散文家、翻译家、出版家,但其最著名的形象还是招摇的上海文人和文学纨绔。上个世纪三十年代,他曾经是公认的文坛美男子,上海文学界最活跃的人物之一,曾主办金屋书店,出版《金屋》月刊,后接办新月书店,出版《新月》和《诗刊》。他开办了时代图书公司,先后出版《论语》《时代画报》《时代漫话》《良友画报》《万象》等刊物,最后为其文学理想用光了所有资产,到战争年代变得一穷二白。如今,在教科书或者任何一本正规的文学史中他却都不占有一席之地,文学史上的待遇远不如他的好友,同为“新月社”成员的徐志摩。

李欧梵在书中写到邵洵美出版了一本名为《火与肉》的散文集,这本书收录了他六篇关于诗歌的评论,诗人里有萨福,魏尔伦也有古罗马诗人迦多罗斯,“这个集子可以被视为他在剑桥所受的西方教育的总汇”。高雅的西式教育中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诗歌教育。能否欣赏诗是衡量一个人教养的标志,如同淑女一定要学习弹钢琴。现代社会中传统精神和优雅气质的衰落也正源于诗歌的失传。可以试想,一个能对诗歌中的音节、意象、美感都精确感受的人,必也会用同种态度去感受生活,尤其在诗歌中最能体现语言的古典形态。所以可怜我辈只能读小说的人,到底还是个粗人。 

被这样诗歌教育培养起来的邵洵美自然是精英。他也确实不像五四时期那些充满社会良知,“为人生而文学”的作家典型,而是带着唯美主义者的颓废气质。这种唯美主义不是通常理解的歌颂真善美之类,而是源自另一套以波德莱尔、魏尔伦、王尔德为谱系的美学原则。千万不要以为邵洵美的诗是如徐志摩《再别康桥》般的抒情,他的诗是 “那树帐内草褥上的甘露,正像新婚夜处女的蜜泪;又如淫妇上下体的沸汗,能够使多少灵魂日夜迷醉”。他的诗在当时并不受欢迎,诗集被评论家指责为“已经在诗歌上走入了歧途”,解放后也没有逃过被扣上“反动文人”帽子的厄运,他晚景凄凉,最终死于一九六八年。 

邵洵美在我的模糊印象里是一个汉奸和反动文人的典型,叶灵凤也是同样印象。这样的印象来自小时候一本鲁迅杂文选中编者注释潜移默化的教育。上个月在书店看到新出了《洵美文存》,随手翻过,只觉得文字有趣,读过李欧梵的文章更觉得他为人可爱。他仿佛是王尔德笔下的人物,道连·格雷或者亚瑟勋爵,即使犯罪也让人恨不起来,也如同他自己诗集的标题,是“花一般的罪恶”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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